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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最后一个老虎灶存于梅溪弄47号
2008年4月14日 01:38
来源:青年报 作者:唐骋华 选稿:孙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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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图:天未亮,“铁杆”茶友们就已提着鸟笼络绎而来。点击图片浏览组图。

   五一假期将至,人们选择的休闲方式多种多样:远足、聚餐、泡吧、游玩……但对于一些老上海,尤其对于那些非常执着的老上海来说,他们消磨时光的方式和平时并无太大改变,依然是“保留节目”:泡老虎灶。带着好奇与向往,长假前夕,作者穿过黎明前,来到梅溪弄47号,走近殷老伯、刘老伯这些几十年如一日的老茶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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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朝元老”侃山海经

  四月期间,上海的天气有些不安分,忽凉忽热、忽晴忽雨;可不管世事如何变化,凌晨5点02分47秒,这座城市最后的老虎灶总会吐出第一缕氤氲。

  老茶客陆续就位,安坐于各自的鸟笼旁,打开话匣子。春天早临,此刻,天色略微混浊,屋里更混浊,看不清楚人脸,但每句话都能熟门熟路地找到落脚点,有的笑嘻嘻,有的慢吞吞。

  73岁的殷老伯抓起30多岁的蛤蟆盖茶壶,轻轻啜饮。毛峰滑过喉舌,老虎窗送入初醒的微光,画眉啼鸣渐脆。阖眼点支烟,积累大半截烟灰,周身舒畅。殷老伯是常客,像熟悉脸上的皱纹那样熟悉这儿的所有细节,他指指墙上那罐没有用武之地的灭火器:“挂了有20年了。”

  同样20多年,从仪表厂退休的殷老伯每天踩着6点的秒针前来“报到”。节假日、也不例外。只要能来老虎灶,每个星期对他而言都是“黄金周”。

  与别的茶客不同,殷老伯独守“壁角落头”的一桌一椅。他小心放好三个鸟笼,沏壶自带的毛峰。如果是冬天,他还会泡一大搪瓷杯热水,焐那三只食指般长、拇指般粗的宝贝冬蝈,它们在搪瓷杯的熏陶下黑亮得擦破屋宇的昏暗。其中一只蝈蝈罐盖子是红木做的,很有些年头。

  聊起茶道和养鸟,殷老伯兴致颇高。有些茶客喜欢“抢头汤”,很早就来,毛峰可不是这个喝法,“冲六潽,前两潽倒掉阿勿要紧,精华在后四潽。”殷老伯满口余香,嗓音舒缓而略带沙哑。或许为毛峰的清香所浸润,画眉叫唤得愈发起劲。殷老伯不时夹条小虫或剪开皮虫送入鸟嘴。它们分别来自安徽、四川、浙江,浙江那只养了10多年,叫声脆亮,享受最高待遇,鸟笼上安“蛤蟆钩”。可惜,原装鸟笼6年前被盗。

  孵到约摸7点,茶客纷纷出门遛鸟,霎时画眉齐声欢唱。殷老伯嚼完面条,托起鸟笼,步履稳健。一旁的刘先生插话:“养鸟健身。”刘先生44岁,曾养鸟十余年,因工作太忙戒掉,连老虎灶也不泡了,近些年身体欠佳,于是“归队”。他说:“9年后重见殷老伯,他的面孔丝毫没变!”难怪殷老伯能连续20年不缺席,其间老虎灶的老板都换了三任,真可谓“三朝元老”。

  每天来两次的刘老伯

  约摸8点,茶客纷纷离开,一位老者却撇足而入,倚桌坐下。他衣着朴素,有一张非常老城厢的脸,慢慢吃茶。

  老者姓刘,63岁,从浦东赶来。“我风雪无阻。”刘老伯原住斜桥,几经搬迁后落户浦东北蔡。遥远的路途消磨不了“老虎灶情结”,刘老伯每天必来两次,一次是早晨,中午则回家睡觉,傍晚6点半再来,一直待到9点。高峰时段或者“黄金周”,南浦大桥经常拥堵,“堵车也要来!”刘老伯斩钉截铁地说,哪怕往返一趟得花掉4元车费、两三个小时。

  刘老伯在老南市长大,从小孵老虎灶,年轻时作为休闲,年老后已融入血脉。“一天不来浑身不舒服。”如今刘老伯不是在老虎灶里,就是在去老虎灶的路上。

  与淡然甚至有些不闻不问的殷老伯相比,对于新的生活方式刘老伯自有看法,所以更难适应。他坦承从不涉足茶坊、舞厅,因为喝不惯花里胡哨的饮料,跟不上千变万化的节奏,也听不懂叽里咕噜的新潮语言……刘老伯习惯躲入老虎灶,这也是他消磨长假的唯一方式,对他来说,外面的世界太陌生也太难把握。

  “老虎灶闹猛,我喜欢闹猛呀!”话没说完,刘老伯四下张望,眼神迅即被空荡荡的墙壁空荡荡地弹回。“打牌有牌搭子,喝茶有茶搭子。”呷了口茶,刘老伯补充道。语毕,真有中年男子踱步走入,自自然然地坐到对面。他就是“茶搭子”王先生,年过半百,却貌似30出头。

  朋友来了,食欲就来了。刘老伯的早饭很简单也很奇特:一副油条、一瓶嘉善黄酒。他先倒半瓶,啃一口油条咪一口老酒。正吃着,却听见背后传来声“你是‘朝酒一杯,威武一天’啊”!刘老伯笑笑:“他是这儿的‘老土地’了。”“老土地”转瞬消失,刘老伯和王先生继续边吃边聊,窗外上班族步履匆匆,酒瓶快要见底。

  王先生并不常来,独自一人时刘老伯如何打发呢?至于老虎灶的命运,刘老伯有所耳闻,可不愿多谈,只是感叹:“这是最后一爿了,古董。”的确,如果没了这座“古董”,刘老伯的满腔眷恋还能往哪里珍藏呢?

  老虎灶正艰难地生存

  上海最后的老虎灶面积仅十七八平米,门口灶台上趴两口大汤罐,孕育热量。屋内两排长条桌凳,一排靠窗,一排居中,辟出狭小的通道。拉起布帘,剩余空间即可用作澡堂。老虎灶的房东是对老夫妇,家住浦东,出于怀恋之情买下了它。不过由于夫妇俩身体不好,只能将老虎灶承包出租,也不常来。现任经营者为蔡氏夫妇,4年前从合肥来沪。

  谈起现状,瘦小的蔡老板言词讷讷。老虎灶的顾客主要是附近居民,每天的高峰约在5点至8点。这段时间里老茶客聚集一堂,泡几壶茶闲聊,天亮后则叫碗面条充当早饭。此外,平均四五分钟就有人来泡水,他们会很自觉地将2毛钱或5毛钱放上灶台,热情地和老板娘打声招呼。偶尔,附近的小商贩还会来兑换零钱。

  闹猛归闹猛,流水账却实在让人难以乐观。为了节约成本,老虎灶烧的柴主要来自动迁户拆散的房子,1毛钱1斤。尽管如此,据蔡老板介绍,由于老虎灶胃口大,每天至少得“吃”掉三四百斤。无奈之下,蔡氏夫妇只能给别人加工点小菜,利润自然微薄。“整个早晨我连10块钱还没挣到。”蔡老板说得有气无力,像他耷拉着的脑袋。那么长假期间生意会否好些呢?“现在娱乐方式很多,有多少人还会想到老虎灶呢?”蔡老板喃喃道。

  其实如果不是房东的坚持,老虎灶早已消失了。即便如此,据悉老虎灶所属的蓬莱路、凝和路周围已列入旧区改造计划,拆迁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8点敲过,茶客四散,泡水人也逐渐稀疏,唯剩刘老伯守着斑驳的四壁。老虎灶冷清下来,老板娘准备洗漱,老板撤掉两排长桌,端上方桌,打开迷你彩电。老虎灶里的电视仿佛仍停留在上世纪80年代,只能收看一个频道。此刻,电视开始重播昨晚的连续剧,而老虎灶身旁的蓬莱路幼儿园,透出了孩子们的嬉戏声。

  ●新闻背景

  老虎灶曾经是日常生活之必需,不仅普及苏浙,西北地区也有它的身影。它为上海居民流淌着源源不断的热水与热情,鼎盛时期大街小巷随处可见、触手可及。同时,它也成为一种记忆、一种文化,融入了这座城市的血脉之中。然而,随社会变迁,它的功能日益萎缩,至1990年代已踪影难觅。如今,全上海仅存一家老虎灶,位于蓬莱路、凝和路。据悉,该地区已被纳入旧城改造范围,拆迁恐怕是早晚之事。

  ●作者心声

  当作者掏出相机为老虎灶留念之际,不时有路人好奇地多瞟几下,有个少妇还对她的孩子说:“瞧,他们在拍老虎灶唉!”背着书包的小女孩眨巴眨巴眼睛,看得出,她的目光从来没有真正深入过这座每天都要经过的“古董”,所以显得那样事不关己。感到陌生的不止孩子,老虎灶每天接待茶客才十多个,但他们的年龄加起来恐怕都接近上千岁了。

  作者随机采访了几个路过的年轻人,询问他们泡过老虎灶吗?回答是否定的,有些人甚至不知道这座自己每天经过的小房子就是老虎灶。在网络论坛的调查里,多数年轻人表示,老虎灶是老上海的印记,有着一定的文化象征意义,应该设法保留下来;但另一方面,只有少数人有兴趣亲自去体验一把,至于表示会把泡老虎灶作为生活方式的,一个也没有。“毕竟它是上一代的东西,和我们隔得太远了。”某网友的意见很具有代表性。

  简陋、局促、实用是老虎灶的定位,但随着生活条件改善,这些功能被取代,老虎灶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同时,由于带有那个年代的特殊印记,如果迎合时尚口味进行改造,恐怕很难称之为“老虎灶”。不改变被淘汰,改变了丧失原味,老虎灶陷入了两难境地。不过,如今偌大个上海滩仅存一爿老虎灶,作为一项曾经见证了上海历史的文化遗产,应该有被保留的价值。

相关新闻:老虎灶的一天[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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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图:据街坊说,老虎灶几经改造、翻新,只有那烟 囱还是正宗的百年货。点击图片浏览组图。

    清晨五点,第一缕阳光撕开冬日的夜空,老虎灶上那个伫立百年的烟囱就升起了袅袅轻烟,开始它熙攘热闹的一天。
  
  五十年代随处可见的老虎灶,如今已经难觅踪迹。位于梅溪弄的这家是上海市区唯一带茶馆的老虎灶,现在的老板是安徽人,带着一家子。设施还是保留着昔日特色——巨大的锅炉,烧柴;开水两毛一热瓶,四毛一水壶。

沪最后"老虎灶茶馆"或将消失 若能定为文物可不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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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片说明:老虎灶为附近居民提供热水的“老虎灶”茶馆。

 “老虎灶”是上海俗语,其实就是专卖开水的店,一般也兼营盆汤和低档茶馆。老虎灶兴起于上海小刀会时期,兵荒马乱中,老百姓用不起煤球炉,家里烧水不方便,就有了老虎灶。

  至于为什么叫“老虎灶”,一种广为流传的说法是,以前开水店的添燃料处设在墙外,墙上有两小窗口,可以看见灶内的情况,如同虎眼;烧水处的炉膛口开在正前方,如同虎口;灶尾有一根高高竖起的烟囱管,如同虎尾,因此被形象地称为“老虎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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