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说明：隔着口罩吻老鼠是朱莲每天的“必修课”。

    走进松江九亭，穿过一个曲折的小巷，那里有一个全国最大规模的“实验鼠之家”———中科院上海实验动物中心。去年，148个品系共107万只“鼠小弟”从这里诞生，为人类医学进步事业默默献身。它们的生活是怎样的？饲养它们的到底是谁？
   
    直到记者走进中心，才

发现原来是一群平均年龄不到30岁的青年人。其中，很多都是既长得美丽又技术娴熟的女性。

美女素面 不留指甲不涂香水

    每天，29岁的朱莲上班第一件事———
   
    就是洗澡。
   
    下班前的必须做的一件事———
   
    还是洗澡。不仅要洗头洗身，还要刷牙、刷指甲，为的就是让自己“干干净净”进出鼠舍。
   
    别看这些“鼠小弟”个儿不大，可吃住条件，都是五星级宾馆“待遇”：所有的鼠房都是SPF级（无特殊污染源）中央空调房，温度常年控制在最舒适的24摄氏度，四五分钟送一次新风，室内保持40%-60%的湿度，洁净度不亚于医院的手术室和制药厂的生产车间。据说动物房的每平方米造价，比总统套房还贵。
   
    “为避免微生物给它们带来感染，我们不能留长指甲，带戒指、耳环等首饰。”刚从动物房里跑出来的朱莲一面打理湿漉漉的头发，一面腾出左手向记者展示。果然，每片指甲都短短的。
   
    不仅如此，女士们上班期间还不准涂香水。因为老鼠大多近视，主要靠气味辨识饲养员。一旦发现异常，就会烦躁不安。至于染发、定型水之类有化学气味的也一律被“禁止”。烫发总没有影响了吧，没想到答案还是“NO”。朱莲拉着湿湿的头发向记者展示：“瞧，我春节刚做了个离子烫，可每天频繁洗头，再有型的卷发也很快就被洗直了。”
   
    尽管有这样那样的“不准”，可朱莲并不介意这些。“素面也很好呀，呵呵。其实，我还要感谢这些实验鼠。因为它们‘牵线’，我才认识现在的老公呢。”原来，朱莲的丈夫也是该中心的员工，主要负责质量管理。

隔着口罩 每天亲吻“鼠小弟”

    每天早上七八点钟，饲养员们会准时开始“巡房”：哪“家”的饲料和水不够了，及时补充；哪“家”的“被窝”———刨花垫料脏了，赶紧更换；哪“家”的小鼠胖了或瘦了，哪里有点不妥或一切正常，都要记录在案。每隔一段时间，还要抽一些“鼠小弟”去做“体检”。
   
    尽管如此“体贴”，诸如黄金地鼠等“鼠小弟”可并不领情。一不小心，美女饲养员的手指就会被狠狠咬一口。即便隔着橡胶手套，仍感到生疼。一些刚来的姑娘没有经验，常常一天要“哇哇”叫好几次。
   
    而相对于其他普通饲养员，朱莲伺候“鼠宝宝”时更为小心。因为她养的实验鼠大多都是“病号”：糖尿病、高血压、红斑狼疮、白血病、乙肝、脑中风、乳腺癌……“这叫人类疾病模式动物，有些先天遗传的，有些是后来才患病的。虽然听着怪吓人的，但实际上，部分只是外表看上去肥胖些。”朱莲向记者解释，老鼠基因图谱与人类基因十分相似，因此不少科学家为了攻克人类顽症，专门需要“患病”的实验鼠来代替人。或将其解剖、分析病因，或用于研制新药等。尤其是裸鼠，因为有免疫缺陷，癌细胞最容易在它们身上接种生长，加上裸鼠无毛，科研人员可以直接用肉眼观察肿瘤恶化的情形……
   
    “别的‘妈妈’总是希望鼠宝宝在被送走前健健康康，而我呢正相反，如果届时不发病，那就是我的失败。”朱莲说，除了饮食不一样外，经常把仪器轻轻“夹”在老鼠尾巴上，为小家伙量血压，或定期采血测定血糖变化等。动物房稍有风吹草动，几个饲养员就要立即挨个儿“巡房”，生怕哪位“病号”发作、提前“挂单”。当它们烦躁时，朱莲会把“肥嘟嘟”的实验鼠捧在手心，甚至忍不住隔着口罩亲亲它们。“知道吗？当你用拇指和无名指捏着它的肥屁股、食指轻挠小脑袋时，活脱脱一个真实版‘电脑鼠标’！”

繁育鼠仔  “试管婴儿”也上阵

    六年前，申城街头上演了“千万老鼠搬家，警车在前开道”的壮观一幕。据说，原来一年有两次淡季，春节前后和炎热的暑期，如今全年都是旺季，已经超百万的产量依然供不应求。过年前甚至出现了订货小高峰。”
   
    如何保证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鼠宝宝”后代繁育？作为动物房生产部协理，年仅27岁的袁水娟倍感压力。除了要保证鼠“爸爸”的血统纯正，更要照顾“鼠妈妈”的情绪。通常，“身怀六甲”的鼠妈妈非常害羞，往往在夜深人静时，才会偷偷分娩小鼠仔。“即便你跟它再亲密，也不能一直盯着看，这会让鼠妈妈紧张，甚至难产。”袁水娟曾亲眼看到，一些“新”妈妈过于受惊，反而会“咬”死小鼠仔。既要随时观察，又不能让它们起疑，袁水娟索性装作在笼边跑来跑来，不断用眼角的余光迅速“瞄”。就在春节期间，为了不扰乱小老鼠“生物钟”，她不惜“冷落”蜜月中的新婚丈夫，仍旧天天泡在动物房内。
   
    记者了解到，除了传统繁育，对于一些品系珍贵、需求量平时较少的老鼠，则经常采用“试管婴儿”的高科技方法。而负责“精子”“卵子”采集的也是一位美女技术人员，名叫刘丽均，副研究员，刚满30岁。拉断老鼠脊椎、剖开下腹、捏着生殖器、取出精液……在现场，不到几分钟，刘丽均动作麻利地完成了所有操作，令现场的记者目瞪口呆。
   
    随后，她套上两层手套，小心翼翼地将这些采集好的精液装上标签，放进液氮瓶中。由于瓶口很深，记者忍不住想用手指伸下去探探。一旁的刘丽均见状，急忙出手阻止：“瓶内零下180℃呢，刚才你这手若下去，不是被冻伤，就是整个儿冻残废。”吓得记者连连吐舌。原来有一年夏天，由于太热，刘丽均只带了塑皮手套拿取精液。结果没过一星期，食指、中指的指尖就变成红红的———生平第一次，自己在夏天生冻疮！
   
    “在零下180℃时，这些精子活跃能力较低。普通老鼠一般活两年，而这些精子，保存几十年都没有问题。”刘丽均表示在有需求的时候，就将同品系的老鼠精子、卵子放在同一个培养皿内，然后一起放控温箱内。“其实，整个过程就跟人类的试管婴儿差不多，只不过是迷你版的。”据说，一般到30-40℃时，老鼠精子会特别活跃。而在个把小时后，新的生命就在密封的培养皿中“诞生”了……

立碑悼念 鲜花祭科研功臣

    有生，自然也要面临死亡。
   
    只是，这些老鼠不是普通的老鼠。从出生的那天开始，尽管不愁“吃穿”，住的“星级”宾馆，却注定有一天要被装进一只密封的小箱子送往全国各地，满足近千个研究单位的实验需要。
   
    因此，在实验中心的深处，有一片宽广的草坪。记者见到了有一两块巨型鹅卵石默默伫立，上面镌刻着“谨以此纪念为生命科学研究献身的实验动物”。
   
    “其实，每次送走一批，我就知道它们再也不会回来。”虽然与“鼠小弟”相处不过才2-7周时间，可朝夕相处，美女饲养员们多少总有些不舍。临走时，朱莲会把老鼠们打理得干干净净的。然后对它们说，“乖乖，不要吵，你们要去坐飞机了哦。”
   
    每每，袁水娟经过那座纪念碑，脑海中自然而然浮现出小豚鼠“咕哩咕哩”地撒娇，“帅气”的黄金地鼠追着自己咬手指……想想那些已经或即将献身的动物们，袁水娟的内心充满了敬意。
   
    今年是鼠的本命年，而再过些日子，清明将至。
   
    届时，纪念碑前，中心工作人员都会送上一朵鲜花。然后，低头默哀。其实，这样的仪式，早在每个人心中默演了几百数千遍。
   
    该中心党支部书记仇先生表示，其实这里每年都会有其他人前来祭奠，有的是科研人员，有的则是治愈后的病人和家属。对于这样的“幕后英雄”，人们并没有忘记它们。

●相关背景 
 
    中科院上海实验动物中心诞生于上世纪60年代。2002年，从漕河泾搬迁到了松江九亭。从2006年到2007年，这里育出的实验鼠从60多万只增至107万只，数量为全国之最。这些“上海籍”老鼠一半留沪，另一半援外，为中国生命科学研究与新药开发作出了突出贡献。
　  
    我国每年使用1200万至1400万只实验动物，是仅次于美国的实验动物大国。上海斯莱克实验动物有限公司总经理徐平研究员介绍，全球实验动物品系达1万多种，而我国仅500至600种，占5％到6％，尚难满足国内日益增长的科研需求，如缺乏大量经过特定疾病基因改造的“模式鼠”。为开发和储备这笔国家战略性资源，上海实验动物中心现已成为国家啮齿类实验动物种子中心，今年还将进一步增加鼠类品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