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树华“没有理由不自豪”。“2008华人收藏家大会”隆重召开，作为其中的一部分，反映沪上民间收藏的“2008海派民间收藏展”在金茂大厦举办，冯树华又将部分民族音乐唱片参展。在刚过去的国庆中，冯树华已经完成了中国各个时期的国歌唱片的整理，从第一代的《风云儿女》中的《义勇军进行曲》到最新的国歌大碟……冯树华希望能以此献给与这十多张国歌唱片同样经历过风风雨雨的共和国。

　　身为上海收藏协会赫赫有名的唱片大家，冯树华拥有铺开能占满标准篮球场的唱片，其中不乏已经绝迹的新闻唱片、美术唱片。每到有大型专题展览活动上，冯树华总能拿出符合该专题的最齐全的唱片向观众展示。他甚至曾让著名声乐歌唱家、教育家周小燕先生因看到自己的第一张唱片《长城谣》而激动不已。

　　【现今】

　　展览民族音乐收集国歌唱片

　　冯树华笑了。

　　在近日开幕的“海派民间收藏展”的展览现场金茂大厦时尚生活中心四楼，冯树华的唱片又被摆在了醒目的位置上，并且引来了众多参观者驻足。

　　作为上海收藏协会有名的唱片大家，冯树华这次拿出了市面上已很少见，出版于半个多世纪前的粗纹黑胶唱片。如1950年录音,瞎子阿炳演奏的《二泉映月》原版唱片；1934年由百代公司出版,卫仲乐先生演奏的古琴曲《阳关三叠》、琵琶曲《塞上曲》唱片。值得一提的是,这张唱片开始部分还留下了聂耳“报题”(介绍演奏者和曲目)的珍贵声音资料。江南丝竹已被列入我国首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这次冯树华先生展出了录制于1912年的首张江南丝竹钻针唱片《三六、四合如意》。不少参观者驻足观看并且拿笔记录。作为参展者，冯树华倒是有些“懵”：“展台太小了，我还有很多唱片没拿出来呢！”

　　来到位于常德路的家中，冯树华小心地翻阅着自己收藏的国歌唱片。“国庆刚过去，我把最全的国歌唱片献给了国庆。1935年百代唱片公司出版的《义勇军进行曲》、1940年保罗·罗伯逊《CheeLai》唱片集、1950年人民艺术剧院军乐队演奏的……所有公开出版的十多个版本在市面上很难看到了。而我已经全部收齐，这也是我的心愿。”

　　冯树华拿出了1935年5月百代唱片公司出版的电影《风云儿女》版,由袁牧之、顾梦鹤等演唱的《义勇军进行曲》，这是第一张“国歌唱片”（虽然那时它还不是国歌）。不过岁月的洗礼未使这张黑色的胶木唱片显得黯淡。“毕竟是第一张‘国歌唱片’，我都舍不得放。”采访时冯树华家里来了位新加坡籍印度客人，冯树华将同样是百代唱片公司出版、在印度印制的《义勇军进行曲》给他看。尽管未曾听过，但那位印度朋友仍然爱不释手。“这个可不能用大喇叭留声机放啊，钢针一刮就有黑粉末了。”冯树华笑着婉拒了客人想听该唱片的要求。

　　最让冯树华爱不释手的，是2005年时在网上发现的一张由美国著名黑人歌手保罗·罗伯逊用中英文演唱的《义勇军进行曲》唱片。原来，1940年爱国人士刘良模因在国内组织抗日救亡歌咏运动而遭迫害，流亡美国。赴美后，他继续介绍推广《义勇军进行曲》，声援国内的抗日运动。保罗·罗伯逊获悉后，为支持中国抗日，特意灌录了这张名为《CheeLai》的唱片。冯树华看到后如获至宝，通过电话与海外朋友取得联系，辗转从外国卖家手中将这套唱片买了回来。“我将这些‘物证’展示出来，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收藏】

　　3吨唱片，曾让周小燕激动

　　“万里长城/万里长/长城外面是故乡”……放着周小燕先生的第一张唱片《长城谣》的翻录版时，冯树华得意地告诉作者：“不光是国歌唱片，所有和中国有关的唱片我都收藏。”

　　原来，几年前为了配合上海市委学习周小燕先生的先进事迹，冯树华专门将自己收藏的所有周小燕的唱片都整理出来。当周小燕从冯树华手中接过自己出版的第一版唱片时，周先生竟孩子般地激动：“哎呀，连我自己也没有这些唱片了，你们保存得那么好！”

　　不仅如此，冯树华一直将自己收藏的唱片进行归类整理。

　　最让他难忘的是2005年中国国际音像电子博览会上，冯树华将自己近30年来收藏的唱片分门别类展出，名曰“百年老唱片回顾展”，一时吸引了参观者的浓厚兴趣。包括1904年胜利唱片公司灌录的孙菊仙的《铁连花》、1907年百代出版的谭鑫培的《洪羊洞》《卖马》还有中国第一张自己研制生产的密纹唱片《黄河大合唱》等都属于珍贵物。此外，冯树华还将几乎已经绝迹的“新闻唱片”展示了出来。这是上世纪一二十年代，用大鼓书、评书、弹词等形式表现的百姓身边的社会新闻。那时候还没有广播电视，报纸一般底层百姓也看不懂，所以饭店、茶馆专门用“戏匣子”播放“新闻唱片”来吸引顾客。

　　除了“新闻唱片”这样鲜为人知的“绝版唱片”以外，冯树华还收藏有最早的“美术唱片”。冯树华向作者展示了一张印有1960年的日历的唱片。“这样的唱片可听可看，实用性比较强。”据冯树华的一位好友透露，冯树华现在拥有5000多张唱片，如果平摊在地上，将铺满一个标准篮球场，总重量约有3吨。“家里比较小，这些唱片有些展示在徐汇区小红楼里。”冯树华笑道，“或许是冥冥之中的安排，任光、聂耳、冼星海曾经就在那座小红楼里工作过；第一版《义勇军进行曲》的唱片也是在小红楼录制的。”

　　【秘笈】

　　配置老唱机，丰富唱片知识

　　有了让人艳羡的唱片还不够，冯树华不愿意让自己成为一个“唱片仓库保管员”。为此，他还专门收集了各种不同的留声机。在2005年中国国际音像电子博览会上，他将自己收藏的百代钻针唱机展出。那是上世纪20年代百代唱片公司专用于播放自己生产的钻针唱片的。据悉，目前市场上钻针唱片已属罕见，而这个唱机更是难得的宝物。此外，冯树华还藏有一个首饰盒大小的瑞士生产的唱机；还有零件表面镀金的，集收音机、唱机于一身，并能自动换片的唱机。

　　其实，光是这些唱机和唱片远远不能让冯树华满足。至今冯树华仍然潜心学习各种知识，光是这次从浩瀚的唱片堆中翻出关于国歌的唱片，冯树华先得将《国歌历程》《聂耳全集》《中国近现代音乐史》《中国大百科全书》等系列工具书翻了个遍，特别是将自己珍藏的1949年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确定将《义勇军进行曲》作为代国歌的全程录音反复聆听，对其了然于胸才去做。冯树华说：“其实要想了解国歌或其他题材的唱片，你必须深谙文史、戏曲、曲艺、音乐等知识。不然只是一个唱片的收集人，不懂里面的意味是不行的。”

　　每年两三次的各种唱片展览会上，冯树华总是焦点所在，他还一直给别人讲解这些唱片以及背后的故事。

　　但也有让冯树华头疼的时候。有一次，他弄到一张白芯唱片，里面播放的只是奇怪的水声。冯树华百思不解，怀疑是唱片坏了。后来从鱼类专家朋友那里了解到这是鱼声唱片，属于无价之宝。“还好问了专家，不然这奇特的唱片很可能就被我随便藏起来了。”冯树华至今仍津津乐道于此事，“在收集唱片和学习知识中，我能不断寻找到快乐。”

　　【缘分】

　　改革开放“造就”唱片大家

　　如果不是因为自小喜爱收听唱片，又非赶上改革开放这个契机，即便冯树华有再大本事可能也很难成为民间唱片收藏家。

　　冯树华自小喜欢摆弄无线电,收听电台广播。“没有直播的时候，广播电台播放的都是唱片。”那时起，冯树华就萌生了收藏唱片的念头，但没有形成规模收集。从交大毕业后，冯树华从事陀螺技术工作。但收藏唱片的念头仍旧没有消除。有一年，冯树华来到中国唱片厂的门市部，看到了遍地都摆着78转的黑胶唱片没人理会。“哎呀，那么多好唱片就这样，实在可惜。”直到改革开放后，自由市场上开始出现了各种没有在文革中被冲掉的唱片。这对平时喜欢逛市场的冯树华无疑是最大的惊喜。只要一有空，他便从南阳桥走到城隍庙，一路上淘洗他喜欢的唱片。为此，不抽烟喝酒的他将自己的零用钱全花在了淘唱片上。冯树华告诉作者：“挑选唱片有两个标准，一是能反映唱片史的；二是某一时期的代表作品，当然，我最关注收藏中国的唱片。”

　　每当淘到新唱片后，冯树华便拿回家用唱机播放，并通过朋友帮忙翻录成碟片以便备份。然后将唱片小心擦拭后归类保存到专门的柜子里，每个柜子还配有温湿计。

　　冯树华收藏唱片30多年来，这些唱片的价值也与日俱增。但冯树华“只是出于爱好”而已，从未卖出过一张唱片，有好几次，收藏圈里的好友高价想收购冯树华的唱片都被他拒绝了。冯树华所要做的，还是继续收藏他认为好的唱片并回报社会。

　　“上海是中国唱片的发源地，只是唱片业似乎有点不景气。中国也没有专门开设唱片博物馆。如果还有可能的话，我希望能开一个，将唱片展出。”在留声机播放的袅袅歌声中，冯树华更坚定了自己要走的路。

　　声音

　　中国唱片上海公司副总编陈建平认为，像国歌唱片这样一种文化载体，是经过时间洗礼所沉淀下来的。现在年轻人生活节奏比较快，喜欢听流行音乐，但是他们往往只是浅尝辄止。不过，“随着阅历的增长，当他们静下心来去慢慢品那些有历史价值的民族唱片时，这些唱片的魅力也就体现出来了。”陈建平说。

　　复旦大学历史系教授顾晓鸣则表示，音乐是一种很特别的文化形式，它首先是曲谱，其次是有人把它演奏出来。《义勇军进行曲》自问世以来不断被演奏被传唱，这其实是一种文化的不断再创作和再形成的过程。“以前《梁山伯与祝英台》由专门的戏曲变成了小提琴协奏曲；《黄河大合唱》被演绎成钢琴协奏曲《黄河》，影响力随着呈现方式所不断扩大。其实任何音乐形式都可以这样表达。在这个过程里文化被不同的呈现方法和演唱方法所表达，这对推动歌曲以及背后文化的进步是具有很大意义的。”